画史人物 领军江淮画派的艺坛百岁翁--萧龙士的艺术人生

2018-01-11 14:46

  萧龙士出生在被誉为国画之乡的萧县,这是一方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沃土。他自幼便受到诗文、书画的熏陶,除在小学时期接受过美术的启蒙教育外,还在萧县甲种师范传习所、江苏省立第七师范讲习科学习,打下了的绘画基础。弱冠之年,其书画艺术在家乡已小有名气。他是一个不断进取的人,在担任教职后,教学之余还经常到相距不远的徐州、访友,技艺。在这里,他不仅接触到了当地艺坛的硕儒耆宿,更重要的是结识了影响其一生的李可染。李可染小萧龙士18岁,但在当时书画界却已崭露头角。后来,李可染考入刘海粟创办的上海美专。萧龙士不顾已35岁的年龄,毅然辞去待遇丰厚的教职,入上海美专二年级进行插班学习,受业于潘天寿、李健、汪声远、诸闻韵等先生。当时,康有为、蔡元培、梁启超、吴昌硕、王一亭等也经常到校。这进一步为萧龙士了艺术之门。

  入上海美专学习成为萧龙士艺术道上的一次重大转折。学校很多老师都比萧龙士年轻,但他重道、谦虚好学,得到了大家的认可。老师们不遗余力地将自己的绝技传授给他,让其获益匪浅,艺事大进。学业结束后,萧龙士回到地方,积极投入家乡的美术教育,且广泛参与各种社会活动,成为名重一方的画家。1947年,萧龙士在南京举办个展。有画坛三杰之誉的傅抱石、陈之佛、张书旗评介道:先生精研六法,平素潜心苦志,悉心研摩,故下笔落墨饶有奇趣……兰石洒脱有致,尤以墨荷数帧神姿飒爽、笔力伟健。盖正不入平板,奇不入,于狂怪中求理,与卤莽中求笔者矣。

  1949年,萧龙士已年过六十。但为了追求更大的进步,他三赴,希望能拜齐白石为师。白石老人因年事已高本不再招收,但终为萧龙士的真诚所打动。在徐悲鸿、李可染、李苦禅、许麟庐等人的下,齐白石将萧龙士收入门下,成为其入门时年龄最大的。南吴北齐代表了20世纪中国传统绘画的最高水平,萧龙士有幸厕身其间,转益多师,得到了吴昌硕、齐白石两位艺术大师耳提面命的。萧龙士与李可染、李苦禅、许麟庐同为齐门,对艺事可以相互,再加上他孜孜不倦地追求,故而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,综合吴昌硕的雄浑、苍劲、老辣和齐白石的清新、活泼、洒脱,形成了自己质朴、厚重、、酣畅的艺术格调。

  中国人历来把兰看作是高洁、典雅的象征,并将其与梅、竹、菊并列,合称四君子。人们通常以兰章喻诗文之美,以兰交喻友谊之真,以气如兰兮长不改,心若兰兮终不移表达的爱情。兰花的生态很适合中国画笔墨的发挥,其所具备的的清高、飘逸之情态也十分适合文人借物遣兴。画家们以兰花为载体,把理想、情趣、美感发挥得淋漓尽致。萧龙士说,兰花与竹相伴、与石相依,其香气悠然清远,无人亦芳,充分表现出一种不为虚名、修德自持的情操。他在写兰中融入了自己的民族感情。在的岁月里,其笔下的兰花流露的是 秋风兰蕙化为茅,南国凄凉气已消。只有所南心不改,泪泉和墨写《离骚》(元倪瓒《题郑所南兰》)的悲愤,体现了画家高洁的情怀和刚正不阿的民族气节。而在1949年后,萧龙士笔下的兰花无论在笔调、气韵上还是在意境营造上都是另一种景象。那是一片香飘万家,春满春风春雨滋妙兰,春色春光春满园且看春风吹过处,千丈悬崖遍香花的绮丽风景,表达了画家对新生活的热爱和对新时代的赞美。特别是他的晚年,人画俱老,往往是五叶三花即神态毕现,铁线纷披、苍叶舞风、摇曳生姿,芳蕊吐馨、清香怡人,情趣盎然。

  半世画竹一世兰。在九十多年的艺术实践中,萧龙士继承了前贤的优良传统:他取石涛的恣肆而去其狂怪、取郑燮的飘逸而去其刻板、取李方膺的劲健而去其粗野,既有吴昌硕的高古浑厚,又得齐白石的简率天真。他自然、笔墨简练,下笔大气磅礴、独具新意,创造了高旷纵横的风格,堪与前贤比肩。海上画兰高手朱屺瞻曾写信给萧龙士,代为友人求绘墨兰;时有向朱屺瞻求绘兰草者,其必推介萧龙士。李苦禅称萧龙士为全国一枝兰,当为中肯之评价。

  中国人爱莲,种莲、咏莲、画莲,已经成为一种文化现象。在文学艺术中,周敦颐的《爱莲说》道出了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,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,香远益清,亭亭净植的本质。在大写意艺术中,莲是历代画家喜闻乐见的经典题材。从徐渭、八大、吴昌硕到齐白石、张大千、潘天寿、李苦禅、许麟庐等画家,都留下了无数佳作。荷花、面等构成元素,因此以长线写梗、泼墨成叶,线面交叉、远近呼应,笔墨运用时浓淡干湿可各尽其妙,让画家最大限度地发挥出大写意的各种表现技法。萧龙士自幼喜画荷,除了遍临前人名作外,还经常到县城那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的龙湖反复写生,深入研究。日间挥写夜间思。萧龙士删繁就简,提炼概括,少年为之,中年继之,百岁之后还在画荷。无论是一叶一花一翠羽的飘然物外,还是万波万顷万家香的芳溢,皆墨韵四溢,清气袭人,给人以美的享受。

  1949年,齐白石看到萧龙士所画的荷花,大为惊奇,盛赞:龙士画荷,吾不如也。国有此人而不知,深以为耻。齐白石看重的是萧龙士画面上所流露出来的大手笔、大气魄。画荷,工笔写实,三矾九染,几近制作,易得其形,难现其神;泼墨写意,纵横挥洒,稍有不慎,形神俱失。萧龙士画荷,既有写实的造型又有写意的笔墨,既有阳春白雪的高雅又有下里巴人的通俗,故而深受喜爱。齐白石云:善写意者专言其神,工写生者只重其形。要写生而复写意,写意而后复写生,自能神形俱见,非偶然可得也。萧龙士的画荷艺术就达到了这一境界。在他的影响下,众多从学者朝着这一方向前行。

  萧龙士画了一辈子兰,也画了一辈子荷,画兰、画荷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。他爱兰情满于兰,爱荷情满于荷。到了晚年,他的荷花和兰草已炉火纯青,步入化境,达到了 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的美学高度,具有一种超凡的天然美。他不仅继承了传统,更使其得到了,同时也启迪着后人,可谓独树一帜,继往开来。

  与白石老人一样,萧龙士虽然没有形成自己专门的艺术理论体系,但是通过其画作上的题跋、诗词以及师友间谈话的只言片语,也可对学画者起到醍醐的作用。比如,他在谈到写意画的用墨时提出十不--重而不浊、淡而不薄、简而不略、草而不率、轻而不浮、艳而不俗、媚而不妖、黑而不恶、粗而不霸、细而不弱。又说:无论字和画,都要厚重,只有厚重的才有厚重的笔墨,字画没有分量就没有看头。短短数语,足以。一位画家,若在百年之后留下几句让后人铭记的画语,则可不朽也。齐白石没有鸿篇巨制的画论,但仅凭一句妙在似与不似之间,就曾让多少理论家为之汗颜。

  从艺术成就来说,萧龙士与20世纪的传统绘画四大家(吴昌硕、齐白石、黄宾虹、潘天寿)相比可能稍有逊色;但从对人才的培养来说,他则更胜一筹。有些艺术大师的天资和才情极高,一般人不具备。所以他们的艺术水平虽高,但却只可欣赏而不可学。而萧龙士的书画艺术是大众化和平民化的。他那独具一格的大写意花鸟画,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和鲜明的时代,吸引着众多的后学。

  萧龙士青年、中年时期活动在徐州、淮北、萧县等地,上世纪50年代中期被聘为安徽省文史馆馆员后移居合肥。几十年来,受益于萧龙士的学生不可胜数。在他的影响下,一批又一批画家了大写意绘画之,使得安徽在大写意花鸟画的传承和发展上一峰独起。他在继承明清花鸟画的优良传统基础上,突出和强化写意,注重人品与艺品的结合、传统与生活的结合、笔墨意趣与文化内涵的结合、个性风格与时代的结合。在教学上,他让学生充分发挥各自的独创性,从而培养出了一个整体豪放、质朴而又各自的艺术群体--江淮画派。当代美术史论家周积寅在论述传统画派形成的条件时指出,画派的形成要具备三个条件:风格相近、传承关系一致、有权威性的开派人物。萧龙士创造性的画风引起了无数者的学习,同时他始终着这一派的风格。在这面旗帜下,自然形成了以合肥为中心,活跃于江淮地区的区域性艺术圈。在这个艺术圈内,大写意成为众多画家选择的一种绘画形式。有人认为,画派应该是后人认定的。历史上的画家群体在当时并不以画派命名和自居,画派之名都是史学家在研究过程中约定而成的,不能由当代人说了算。其实不然。上世纪60年代,以石鲁为代表的长安画派和以傅抱石为代表的新金陵画派,不都是在画家还健在时就已确立并为后人所承认了吗?江淮画派在上世纪90年代初被正式提出后,很快便被人们所认可。此画派从开始形成至今已逾半个世纪,不仅活跃于江淮地区,且已向周边和全国扩散,备受瞩目。这是个不争的事实。

  受江淮画派影响的人才比比皆是。旅法画家群,小学时受业于萧龙士。其在抽象绘画中融入中国书画的元素,成为享誉世界的艺术大师。文化部专业书画家卓然,花鸟画师承萧龙士,以画风凝重浑厚、沉雄著称。安徽省美协原副张建中,与萧龙士亦师亦友,其山水画和大写意花鸟画名重艺坛,为联合国国际艺术教育协会的第一位中员。曾任天津市美协名誉的吴燃,中学时受教于萧龙士,画风质朴、抒情、浑厚,作品散发着浓厚的生活气息,蕴含着无限的诗意。萧龙士的外甥郑正,自幼随舅父学画,荷花、兰草得其真传,创建了全国第一个农民画院,艺术成就令人瞩目。他们不仅传承着萧龙士先生的遗风,而且在题材、笔墨、技法上都有所突破,体现了萧龙士艺术所蕴含的魅力和生命力。萧龙士 筚蓝缕,以启山林的开创之功,有目共睹;被誉为 江淮画派的创始人,当之无愧。今天,我们重新评价萧龙士的历史功绩,将有着重大的现实意义。

  1990年1月17日,萧龙士先生走完了他101年的人生旅途,结束了九十多年的艺术生命。安徽省人民为他举行了当时规格最高、规模最大的大会。一时间,中国美协、中国书协及各省美协、国内外收藏机构、部分美术院校、当代著名书画家纷纷发来唁电、唁函,《》《日报》《安徽日报》《文化周报》等各大均发表了对这位人民艺术家的怀念和评价文章。